鋼琴師,也是理想情人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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蘇珊.桑塔格說:「優秀的作家要麼是丈夫,要麼是情人。」

我試著將作家這個身份廣義地涵蓋到了藝術創作上;那麼我們的生活中多了幾位情人,且是相當優秀的情人。是知性、是富於想像,且富於將荒蕪轉譯成一種迷人的意境;作家透過文字,畫家透過筆下的視角,而音樂家顯然必須依賴他(她)的音符。

波佩.艾克羅伊德(Poppy Ackroyd),是一位什麼樣的情人?顯然她不會是誰人的丈夫。來自倫敦,於愛丁堡大學主修古典鋼琴與作曲;無論是巴布狄倫、莫札特、滾石還是蕭邦,這些都是波佩正式踏入音樂創作領域前的預習與磨練;她在愛丁堡期間認識了後來影響她演出與創作形式的喬.亞克森(Joe Acheson)。喬.亞克森是愛丁堡著名一人樂隊Hidden Orchestra背後的創作人;約莫從2010年開始以此化名於Tru Thoughts、Denovali等音樂廠牌發表個人創作;波佩.艾克羅伊德就在這個時期加入了Hidden Orchestra的伴奏工作。透過喬.亞克森的引薦,波佩.艾克羅伊德很順利地進入了德國Denovali這個洋溢著新古典(neo-classical)與電氣爵士氣氛的大家庭;並先後於2012、2014年發表了兩張個人專輯《Escapement》、《Feathers》。

我是在《Feathers》時間認識了波佩.艾克羅伊德的音樂;更精確地說,是《Feathers》帶我走進Denovali這個饒富後設、黑暗氣氛的新銳音樂廠牌。波佩名義上雖是主責為Hidden Orchestra作為鋼琴伴奏,以鋼琴家的身份廣為人知;事實上她還是一位音樂上的多面手,鋼琴、小提琴、大鍵琴與英國翼琴(spinet)都擁有信手捻來的演奏能力。在她前兩張專輯《Escapement》、《Feathers》裡,便透過上述物件巧妙揉合田野錄音(field recording),帶來一種波佩式(poppy-esque)的新古典浪潮。

波佩.艾克羅伊德之所以獨特,不僅僅是仰賴新古典這門顯學所賦予的時代意象;更是從光影、影像中萃取出靜謐、唯物的音樂養分。波佩在《Escapement》、《Feathers》裡受益於喬.亞克森率領的Hidden Orchestra,背後強烈電影音樂的氛圍環抱;到了去年她加盟倫敦老牌One Little Indian(即挖掘Björk的公司)的首張專輯《Sketches》,嘗試以一種音樂「素描」的樸實形式,重新回歸她鋼琴家的身份。《Sketches》所獲得的迴響雖不及《Escapement》、《Feathers》的一鳴驚人,卻給了她重新審視自己創作的機會。

通常第二張專輯會是最好的;如果此一定律確實存在的話,那麼波佩在加入One Little Indian後的第二張完整專輯《Resolve》應該會有更上一層的表現。波佩形容《Resolve》是一部極私人的音樂計畫;它關乎生活上美好的事物,與面對困境所必須具備的勇氣。《Resolve》意在消彌那些黑暗中看不見、摸不著的悲傷與失落;波佩傾盡全力在簡單的鋼琴、小提琴、翼琴與簧風琴之間游移,試圖更精準地找到當初學習這些物件的情境。

比如說〈Light〉在鋼琴與翼琴古老而清脆的樂音底下,情緒彷彿連結至16、17世紀,這些樂器誕生的那個年代;有一種篤定與古樸的優雅氣息縈繞於空間裡久久未曾散盡。〈The Calm Before〉特別邀請薩克斯風手Mike Lesirge為歌曲注入懷舊氣氛;專輯同名曲〈Resolve〉亦同樣在Mike Lesirge的幫襯下,回歸到Hidden Orchestra身上那份緊湊、爵士底蘊的勃勃生氣。〈Luna〉、〈Stems〉一靜一動,饒富電影音樂質感的出色編曲;即使是專輯的終幕、同時也是先前發表過的單曲〈Trains〉,都在Manu Delago(Björk)、女大提琴家Jo Quail的琴瑟和鳴下,充分展示出波佩音樂生命的強大韌性。

《Sketches》可以被視作波佩.艾克羅伊德在決定完成《Resolve》前的素描;一如她經常為演出所做的預置(prepared)演練,而《Resolve》是飽富主題、氣象萬千的「完成品」,用聽者所能理解的形式去與每一位聽者溝通。

她,是一位這樣的情人。

●原文刊登於【週刊編集】

●波佩.艾克羅伊德新專輯《Liminal》6/5剛剛發行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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