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ritpop、銳舞,衰退與重生。(1997年不可不聽的10張專輯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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一九九七,一個網路尚未普及的年代。英國歌手大衛鮑伊(David Bowie)專輯《The Rise and Fall of Ziggy Stardust and the Spiders from Mars》十五周年;人類科技仍未走向火星的看守(或失落)世代。同年5月,英國工黨在選舉中打敗了執政長達18年之久的保守黨; 一如選舉海報上綠洲(Oasis)與布勒(Blur)樂隊主唱首次的對眼,那一句:「除了彼此,我們最痛恨的就是保守黨」;說的情真意切。事實卻證明,當時的Cool Britannia一如選舉口號,僅僅是曇花一現。所謂的Britpop王朝,正如同作家約翰尼文的著作《Kill Your Friends》;筆直地步入衰亡。「銳舞」文化的崛起,雖可充當一時的歡愉,卻難挽回頹勢。


時值英國樂隊電台司令(Radiohead)專輯《OK Computer》發行20周年;樂迷間紛紛膜拜,簇擁文字重新出土。《OK Computer》猶如昨夜星辰,眾人無不見獵心喜。《OK Computer》的重要性,在一個電腦科技尚稱模糊、網路尚未普世,人類處在一個對空虛的轉換期間;難以理解科技在未來將如何支配我們的生活,而等待著我們的千頭萬緒,焦慮與不安一時也未能釋懷。《OK Computer》直接「斷開」了與過去的聯繫;也是這支昔日所謂Britpop樂隊活至今日的主要原因。

《OK Computer》雖能切中當下社會的矛盾,以及對於未來的格格不入;當年卻未必是最受歡迎的一張唱片。你可以想像,挾帶著巨大末世「警訊」而來的英國維根樂隊神韻(The Verve),專輯《Urban Hymns》曾一度挽Britpop頹勢於一已;歌曲〈Bitter Sweet Symphony〉巧妙命中的,正是那個所謂的社會「新秩序」,以及歡愉政治反面的衰敗與失望。〈Lucky Man〉、〈The Drugs Don’t Work〉比起曲高和寡〈Paranoid Android〉,似乎更加貼近當下。誠如人們所共知的,〈Paranoid Android〉寫的是未來、唱的是爾今的科技百態。

正如新聞週刊(News Week)標題:「回顧1997年的音樂、如同回顧啟蒙年代」。「啟蒙」未必能說明或代表整個90年代搖滾樂的銳意變革;卻能另闢蹊徑。來自曼徹斯特的Tom Rowlands與Ed Simons(The Chemical Brothers),講求的已不是畢恭畢敬的純正搖滾路線;在Big-beat/Breaks-beat與銳舞所共生的Imagined Community底下,一首〈Block Rockin’ Beats〉就像失速(或高速)行駛的「未來」搖滾樂,敲開與打碎了舞曲、搖滾樂原來對壘分明的局面。

與The Chemical Brothers有著同樣情節的還包括由Liam Howlett領軍的The Prodigy樂隊。The Prodigy也好、The Chemical Brothers也罷;兩者均將這場延燒於英格蘭、蘇格蘭邊境的銳舞之火,推向一個Happy Hardcore的融合景象。兩者音樂製作與表演上的打破陳規,開啟了往後近20年後銳舞或dubstep/Post-dubstep一條可行的大道。

比起The Chemical Brothers、The Prodigy未必起眼、卻登上王座(水星音樂獎Mercury Prize)的Roni Size(Reprazent),從距離倫敦近200公里的布裡斯托出發;挾帶著The Wild Bunch(Massive Attack前身)嫡系,以一種揉合雷鬼、爵士、黑人靈魂與鼓打貝斯的原鄉音樂元素,一舉打破breakbeat hardcore稱霸的局面。而這個世紀末的享樂主義場面,也有陰霾的黑暗面。

和Roni Size同樣來自布里斯托,早於三年前因首作《Dummy》成名的Trip-hop樂隊波提斯黑(Portishead);才剛推出了第二張同名專輯《Portishead》。Portishead雖處於銳舞的光譜底下,樂隊成員多關注全球議題,如提倡預防愛滋輸送、減少非洲饑貧、愛滋寶寶等社會公益;有別於樂隊一貫陰暗、晦澀的音樂作風。

Roni Size所摘下的水星音樂獎(Mercury Prize)成立於1992年。每一年的「遺珠」何其多,1997年更無意外。蘇格蘭樂隊Primal Scream自92年水星音樂獎開辦首屆以專輯《Screamadelica》奪魁之後,再難有所斬獲。97年的專輯《Vanishing Point》因一首〈Trainspotting〉搭上電影《猜火車》插曲而備受關注。過去三十餘年的音樂生涯裡,Primal Scream幾乎是唯一能從C86、Acid House等風潮過度後仍能成功倖存的碩果;《Vanishing Point》與《OK Computer》雷同之處在於實驗性的「立意」。

或許Primal Scream當年輸的並不冤枉。由同樣懷抱太空夢想的Jason Pierce所領軍的形而上(Spiritualized)樂隊;參與了90年代泰半的音樂事蹟,卻從未獲得青睞。97年發行的專輯《Ladies and Gentleman We Are Floating In Space》分明是一部跨時代巨作,卻連入圍也未曾獲得。爾後又有鍵盤手女友Kate Radley嫁給了神韻樂隊主唱Richard Ashcroft;Jason Pierce無疑是最傷心的太空人。無怪乎《Ladies and Gentleman We Are Floating In Space》被形容是一張擁戴哲學思潮的「失戀」專輯。

曾於2014年蘇格蘭獨立公投高聲振臂的格拉斯哥後搖滾天團魔怪(Mogwai);97年才剛發行首張專輯《Young Team》。這支17年後高喊著:“hardcore will never die”(意指90年代當時英格蘭與蘇格蘭的關係)的後搖滾勁旅,於90年代末引領著一股劇烈的末世悲鳴。他們的音樂裡,多的是面向未來的絕望,與一份未能澆熄的忿忿不平;影響了往後20年此一音樂顯學的交替與發展。如果沒有《Young Team》,我們未必能聽見Explosions In The Sky、Sigur Rós。(當然我們也同時必須記住加拿大樂隊Godspeed You! Black Emperor)

90年代繁衍出許多影響後世深遠的音樂文化與次文化;在Britpop衰退、銳舞繼位的場景底下,來自冰島的碧玉(Björk)無疑是個獨特的存在。發跡于龐克搖滾的Björk,同樣參與了整個90年代快速傳遞與轉換的音樂場景。她在97年所發行的專輯《Homogenic》,也是唯一一張能擊敗電臺司令《OK Computer》、于英美媒體評論同樣拿下高分評譽的作品;同時也是她至今最具實驗性的個人作品。兩位英國已故天才,亞歷山大麥昆(Alexander McQueen)封面、造型設計,馬克貝爾(Mark Bell/LFO)節拍處理的幫襯下,Björk選擇了上一張專輯《Post》的製作人Howie B護駕製作,打造(與厘定)了古典、電子音樂跨界的全新關係;故而引領了往後近二十年“北歐”音樂的風靡與新世紀意象。


20年過去,《OK Computer》當年所標示的數位時代已然全面掌控人類生活;Primal Scream主唱Bobby Gillespie所疾呼的:「串流將會毀滅音樂」業已成真。如果偉大的音樂果真能反映一個時代的精神;那麼21世紀(20年後)音樂還能留給我們的,是一個什麼樣的時代?我想電┼台司令世紀末的專輯《一號複製人 Kid A》似乎早有洞見。

本文為2017年20周年紀念版,曾刊登於《周刊編集》。明年30周年再續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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