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七年的時間不短,尚有人從未成年轉眼成了這個社會的一份子。記憶像社群網站每每推陳出新,修正、取代,很少人記得過七年前發生的事,看過的電影,擁抱過的人,也不足奇。但夫妻不同,本是同林鳥;既使大難臨頭各自飛,往事卻依稀。不怕再被掀起,赤裸裸地呈現於眼前;而害怕痛的感覺,如同被記憶狠狠割傷。傷口尚淺,但傷痛猶新。
我聽過最多人說過的,是時尚金童原來跨界拍了戲;怎麼會有人如此全才,戲裡戲外不著一絲生澀與不適應。顯然七年前的《摯愛無盡 A Single Man》,無論愛情如何地絕美、可歌可泣,除非你親眼見過,否則尚存懷疑,也不意外。藝術的天才,絕不是其貌不揚者的專利;更非一蹴而就。尚且需經歷時間的淬煉與隱忍,才有登堂入室的本領。
你先讀過小說《夜行動物 Tony & Susan》就順理成章地了解電影?我們假設是如此;那麼你會在哪些無法進行的章節止步?如同擁有這部小說的主人之一蘇珊(Susan)。有什麼會比親眼目睹自己的軟弱更加可怕?有什麼比最軟弱的報復更加可怕?小說裡的荒謬訊息,十餘篇的章節緊跟著蘇珊或讀、或放下擱置,總是輾轉不能成眠。她以為她能理解那些錐心之痛,特別是品嚐過小說的另一位自己東尼(Tony),那些可怕的經歷之後。
懼怕,是動物的天性。小說裡的東尼(Tony)如是,真實人生裡的蘇珊如是;記憶裡的艾德華如是;沒有人能直接面向那些不曾設想過的恐懼,即使已經知道自己時日無多,內心仍掛記深不可測的牽絆。
Tom Ford或許的確把一個,原來看似平庸的故事,說成了一個更可怕的事,或更動人。電影立體化了小說的空間,波蘭作曲家Abel Korzeniowski以音樂的填補,給消逝的借屍還魂,強迫觀者依循著作者留下的線索,一步步走上自己的鋼索;這也是電影版《夜行動物 Nocturnal Animals》最觸動自己的地方。
當人面對即將喪失的一切,才有而後勇的勇氣(報復)。故事從一開始便縈繞著這個處心積慮的動機,一步步設下陷阱,以身作餌,才能引君入甕。平白的幸褔不是幸福,必須更刻骨銘心才是真正的幸福。這些在主角蘇珊的眼淚中都是證物,真實地令她無從婉拒。
套一句劇中同志友人Carlos說的:「我們的世界活得要比那個(真實)世界精彩」。這或許是Tom Ford最高端的駕馭術在驅使,引觀者進入一個諷刺、矛盾,卻又精準、奢華的令人感到自卑的後現代生活。
其實我更喜歡德州公路上那段人性貪婪與怯懦的廝殺,它是一個更可怕的真實,更黑暗的內心呼喊;卻未曾從所背負的教養中被釋放出來。生活教會你再多的抵抗,在自己的軟弱面前仍無濟於事;品嚐自己失敗的傷口,要容易的多。
— 夜行動物 Nocturnal Animals
(原著:Tony & Susan by Austin Wright)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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